深度数据(二):巴萨进攻还有传切防守全靠特爹

巴萨这赛季的走向颇为诡异,从10月4号到12月5号,8场联赛2胜2平4负,紧接着8场又拿到6场胜利,本轮之前竟然距离皇马仅有3分(当然和马竞还是差距不小)。从具体数据来看,巴萨打到这个位置也算情理之中。他们的进攻水准仍旧不低,但防守则存在重大结构性弊病,当前体系下几乎无可改善,只能靠后卫尽力擦,以及特尔施特根神勇兜底。我们依旧从攻守两端分别来看。

无论是谁当教练,巴萨的传控基本功从来都没有失去。本赛季他们除了保持60.97%的超高控球率(西甲第1),延续绝少失去球权的优点(每2.45分钟净控球时间失去一次球权,为西甲第2低)之外,还打出了高的吓人的传球频率,每分钟净控球时间传球多达18次——这个数据我用了3年了,这是我见过的最高数字。要知道,通常这个数据超过16.5就基本锁定各大联赛头名了,瓜迪奥拉最近6个赛季来甚至没有任何一季带队超过16.6次。科曼并不强调快速简洁的一脚传球,但却非常强调皮球流动性,巴萨球员可以带球调整一两步,但有机会就一定要尽快出球。比如这样:

实际上,如果以tiki-taka的坊间印象作为所谓巴萨风格的标签,至少科曼带队的者半个赛季,是球队自恩里克时代以来最契合这一传统的。多数情况下,巴萨的传球推进毫无问题,其向前传球、向两侧传球、向前场三分之一区域(传说中的“进攻三区”——我讨厌这个翻译)成功率全部是西甲第1且自成一档,尤为可贵的是,目前衡量传球推进最重要的指标progressive pass(满足一定距离的向前传球),巴萨81.14%的成功率同样领先其他球队至少一档。

如此高效的传球推进,也使得巴萨可以轻松把球打入前场。球队失去球权的分布相当激进——多达55.46%的失去球权发生在前场,在西甲仍旧是自成一档的存在。

推进没问题,剩下的就是如何把推进转化为射门,这也是皇马做的最糟糕的地方。巴萨情况如何呢?应该说,他们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法,把希望完全寄托于传切渗透上,好在至少目前看,效果还行。

截至目前,巴萨打出了还算是“高产高效”的smart pass(带有直接攻击性的、通常至少穿过2名球员防守的传球,可参见图文深度解析:4大联赛哪支球队的传球最具挑战性),占传球总比重(1.80%)与成功率(45.16%)均排在西甲第4,成功率比巴萨更高的三支球队,smart pass占比都要低得多。这赛季巴萨对前场传切渗透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,这些传球不一定直接形成射门,但其渗透意义却十分重要:

此处科曼展现出极为“激进”的一面——巴萨阵地战中除了传切几乎什么都不做。

一方面,球队本赛季个人突破并不频繁,盘带频率仅为西甲中下水准(每1.91分钟净控球时间一次,排名第12),52%的盘带成功率只是西甲第14;进攻持球对抗方面则是典型的少而精:成功率高达46.77%排名西甲第一,但每分钟净控球时间1.99次则是西甲倒数第2。说白了,球队阵地战中并不以个人突破为优先选项,尤其在梅西频繁回撤的情况下, 他们罕见的个人持球表演,通常会被用于推进而非直接撕破对手防线:

另一方面,巴萨一如既往地放弃传中,尤其在放走苏亚雷斯之后,传中已经成为球队最不守信赖的武器。球队每2.39分钟净控球时间才打出一次传中,是西甲传中频率最低的球队之一(第17),30.71%排名第14的传中成功率则证明了,他们减少传中是非常明智的,反正前场身高普遍偏矮,传进去也很难抢到。有时候你会发现,皇马是没人抢点还只能传中,巴萨是一群人进入禁区抢点,持球人抬头看一眼身高,结果死活不传中……球队通过传中把球打入禁区的比重仅有18.24%,说是比其他所有球队低两个档次都不为过。下图即为典型案例:梅西、格里兹曼、布列斯维特轮流举手示意传中,但最后球还是一路往弧顶走……

两者叠加,三大阵地战进攻方式(个人突破、传中、传切渗透)等于废掉了两个,巴萨只能把绝大多数精力用于地面传切。哪怕渗透进去之后很难再把球打回中路,也要先传进去再说:

甚至在一连串漂亮的边路传球实现推进后,也一定要兜兜转转把球打回弧顶,再来一个高难度的渗透:

如此相对单一的进攻方式,在空间方面所受考验极大,一旦对手在后场集中重兵(而这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),巴萨的渗透空间自然进一步缩小。科曼的应对方案是:多上人……巴萨动辄在对手后卫线上安插多名球员等着前插,因此这些渗透性传球虽然难度极大,但好在接应点也足够多。比如下图,梅西传球时,巴萨3名球员压着对手后卫线,最后插上的德斯特实际上是第4个前插者,针对他的防守压力自然小很多:

此外,巴萨根本不避讳“禁区内人多”,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前插套路在他们身上相当常见,比如下图,阿尔巴就是在禁区内人数众多的情况下,依旧放弃套边,而是直接向禁区内插:

这里不得不提及巴萨在阵地战中投入兵力之大胆,我们可以通过静态图看看梅西传球瞬间,巴萨球员的站位情况:

格里兹曼与登贝莱拉边(其实格里兹曼拉边毫无意义,根本没人防他),梅西回撤拿球,此时准备插上接应的是两名中前卫佩德里、德容,然后,左边后卫阿尔巴启动前插接应,但他并不是向边路移动,而是向禁区内走。

全过程至少有两点非常激进:1,两名中前卫全部压上去准备插入禁区,一旦丢掉球权,后面的防守兵力非常堪忧;2,阿尔巴是去人多的地方接应,巴萨要的是把球打入最危险的区域,而不是在边路寻找传中机会。当然,有梅西在,加上库蒂尼奥也会提供相应的直传输出,巴萨也确实有增加冒险传球的资本。

靠着这种进攻人员堆砌+有质有量的冒险传球,巴萨每1.03分钟净控球时间即将球打入对手禁区一次,每1.13分钟净控球时间实现一次禁区内触球,两个环节均为西甲频率最高。频繁将球打入禁区也带来两个最为直接的好处:

其一,巴萨比其他球队更容易形成射门,球队每2.27分钟净控球时间即形成一次射门,射门频率为西甲最高,而他们之前几个赛季都并不以射门次数见长。此处需要提及的是:“大家一起来前插”的战术对重回巴萨且一度得到重用的库蒂尼奥意义重大,其每90分钟3.6次射门的频率也多少弥补了苏亚雷斯离队带走的开火机会损失。此人插入禁区抢点意识同位置顶级,诸如下图鼠标所标注出的这种跑动路径,是库蒂尼奥历来所长:

其二,由于总能把球打入禁区,也让巴萨在空间不佳的情况下,能够尽可能提升射门环境。球队只有37.07%的射门发生在禁区外,是西甲第7低的。而每次射门预期进球数0.138,则能够排在西甲前列(第5)。下图就是通过渗透性传球制造的禁区内近距离传中机会,预期进球高达0.67:

两者结合再加上超高控球率的加持,巴萨打出了在西甲自成一档的场均2.258个预期进球,战术层面至少在进攻端是完全合格的。然而此处巴萨出现了近年来十分罕见的情况:截至目前,他们的射术令人难以置信的仅排在西甲中游——线(不明白预期进球数和真实射门得分率的朋友,请参考数据总结之球员篇(上):过去一个赛季谁的射门最多最准?)。要知道之前几个赛季,巴萨这项数据基本都是无可撼动的西甲第一。

主要的责任人是梅西和布莱斯维特。梅西此前几年射术始终维持高水准,本赛季下滑幅度不小,以13.14个预期进球打入11球,考虑到他出场时间长、射门次数多(101次射门,样本已经不小了),这对巴萨射门精度所构成的实际影响是全队最打的。而布莱斯维特本赛季尽管只射门19次,却因射门机会太好而成为全队xg第2高的人,但用6.05个预期进球打入2球,显然对球队进攻效果拖累很大。下面两球预期进球分别高达0.52和0.71,要知道,点球的预期进球才0.76:

当然,这一环节巴萨回调应该只是时间问题,梅西也不太可能一直是这个真实射门得分率。总的来说巴萨进攻端做的还是不错的,更何况即便现在射术不佳,球队场均2.06个进球也是西甲最多的。他们现在真正的问题,在另一端。

严格来说,巴萨的防守效果并没有差到无法接受的程度。截至本轮之前,巴萨场均失球0.94个,是西甲第5低的。但这几乎纯粹建立在特尔施特根发挥神勇的基础上——球队场均放给对手预期进球数0.125个,只是西甲中等水平(从低到高排名第12)。当然,你可以说皇马限制对手预期进球也不怎么样,但这里要注意两点:第一,皇马包括了一大堆后卫排队送礼的少见情况,这一点随着比赛深入很容易回调。第二,皇马这批球员上赛季还打出了欧洲最顶级防守,其履历也支持他们回调;而巴萨现在则陷入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——你很难指望布斯克茨再回调。

其实和自己相比,特尔施特根这赛季也只是“百尺竿头更进一步”,并没有实现巨大突破。截止本轮之前,特尔施特根一共被对手射正49次,xcg13.11,限制对手射门得分率达到4.31%,排在西甲所有被射正至少40次门将的第6位(不明白xcg与限制对手射门得分率的朋友,可参见数据总结之球员篇(下):过去一个赛季哪个门将扑救最好)。这个排名看起来很一般,但要注意的是,4.31%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高的数据,放在往年基本是联赛前三水平。西甲这赛季只是诡异的出现了门将发挥普遍神勇的现象而已。下图中的二连扑,第二次xcg高达0.71(点球是0.83):

有赖于特尔施特根高接抵挡,巴萨把对手的线低的。但考虑到最大的争冠对手是攻守两端都非常优秀的马竞,巴萨实际上没有完全依赖特尔施特根的资本。

由于要配合前文提到的疯狂压上搞前插的踢法,科曼不得不(也许他主观上也有这个意愿)采取高压式逼抢,但巴萨的拼抢很难覆盖整个中前场。

粗略的看数据,巴萨逼抢效果还算可以。他们每分钟净防守时间夺回球权3.02次,其中前场夺回球权占比21.05%,两项数据分别排在西甲第3和第1。比赛中巴萨通过前场高压逼抢快速重夺球权的案例也不少见:

但是,这样的逼抢很难延续到中场。常规逼抢大队,比如上赛季的曼城、利物浦,很少出现后场夺回球权占比较高的情况,通常都是各自联赛后场夺回球权占比最低的球队。然而巴萨后场夺回球权占比达到了43.11%,已经排在西甲中游(第13);而中场夺回球权占比35.84%则是西甲最低之一(第19)。这对于科曼的防守策略来说,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。

究其原因,巴萨的中后卫和后腰,目前都不支持频繁压上逼抢,因此只能把中场放掉。球队防守对抗严格来说未臻顶级(成功率西甲第4、频率西甲第6),也正是拜中场拼抢投入相对较低所赐。巴萨很少选择主动拆散阵型在中场跟对手玩命,而是保持后防线数人一字排开,中场稀稀拉拉能抢则抢,抢不下来索性算了:

此处科曼或许有些“无奈的头铁”。明眼人都能看出布斯克茨如今防守严重下滑,科曼也不知是无人可用还是碍于资格,亦或是真的出于信任,本轮之前竟给予布斯克茨1194分钟出场时间(队内第6)。此人压上逼抢,基本等于白给:

我们之前说皇马的防守策略是“两头紧、中间松”,其实巴萨也有点这个意思。只不过巴萨这么搞,似乎颇有些迫于无奈的意味——卡塞米罗有能力做到中场扫荡,但现如今的布斯克茨真的做不到:

于是,科曼有意识的将布斯克茨藏在防线中,说白了就是“我中场索性不要了,把禁区拱卫住也算事”。可结果呢?巴萨每1.20分钟净防守时间被对手将球打入禁区一次,1.50分钟净防守时间放给对手一次禁区内触球,两个环节的频率分别是西甲第8高和第3高,说白了“拱卫禁区”也根本没有实现。后卫擦能力不够强自然是原因之一,然而遗憾的是,这里仍然少不了布斯克茨的影子:

前文说特尔施特根总是遭受考验,这就是极为典型的案例——布斯克茨对抗失败、拦截失败,放给对手的射门xcg高达0.54。注意这还是打门角度偏正……

这里有个考虑是,能不能索性让布斯克茨参与补防,把逼抢工作交给其他人?答案是也不行,因为布斯克茨这赛季鬼使神差的防无球球员都经常漏人。最典型的就是首回合国家德比。这一点在之前讨论巴托梅乌的时候就已经顺带写过(可参见超长文:数据告诉你,巴托梅乌是怎么给自己玩死的最后一部分),这里贴一个图再做一详解:

巴尔韦德插上破门,盯防他的人是谁呢?布斯克茨。注意巴尔韦德启动时甚至比布斯克茨还靠后一两米,接球的时候已经在布斯克斯身前至少5米了。把巴尔韦德启动时的静态图贴上:

很典型的其他人参与逼抢,把中间留给布斯克茨对不对?他完成任务了吗?并没有。

我知道巴尔韦德年轻能跑,这么大的空间防起来可能有些吃力,但克罗斯呢?总不至于克罗斯的无球插上也不好防吧?看看下面这球:

鼠标标注出的是克罗斯,谁在防他呢?就是布斯克茨。结果布斯克茨根本就没管克罗斯,最后朗格莱只能接管克罗斯(皮克被前插的卡塞米罗带走了),本泽马也就被漏掉了。

说白了,以布斯克茨这个状态,巴萨中场根本没法疯狂往上提。我留意了一下最近几场比赛,布斯克茨的位置已经越来越靠后,因藏在防线中靠经验补位断球,或者靠身高抢点,都已经是常规用法了。这种情况下,巴萨的中场防守自然无法指望。

中场拦截不力,随之而来的结果自然是对手会有比较从容的处理球机会,此时前场球员再由于之前参与高压逼抢回不来,那就只能放给对手大量渗透性传球。巴萨放给对手的smart pass占比为西甲第2,成功率则是西甲第3。下图塞尔塔连续两次尝试smart pass,持球人遭遇的逼抢力度都不强:

几项相加的结果是,巴萨阵地战防守效果很不好,他们让对手21.19%的阵地战进攻全部形成射门,是西甲第7高的。

坏消息是:阵地战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巴萨防守最好的环节,因为他们防反击和防定位球可能更差。

先说反击,巴萨的问题其实并不在于防反击本身,因为他们的后卫水准再怎么下滑,基本防守能力也是西甲上游水平,其限制对手反击形成射门占比也是西甲最好的之一(对手反击形成射门比重第4低)。但他们这赛季给了对手太多太多反击机会,其对手反击进攻占比高达13.38%,在西甲又是自成一档的存在。吃反击多主要有两个原因,其一自然是高压打法的天然局限,一旦前场逼抢失败,广袤的中场几乎就任由对手驰骋:

其二则是此前几个赛季不曾遇到过的:巴萨中后场传球开始频繁出现失误,进而放给对手绝佳的反击机会。球队后场失去球权占比18%排在西甲第13位,要知道,以巴萨的风格,这一环节压缩不到倒数前3,就是严重埋雷。像下面的传球失误,完全是给特尔施特根出难题:

再说定位球。巴萨在这一环节的防守上历来有些吃紧,但他们由于争顶能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,过去定位球防守倒也没糟糕到无法接受的程度。本赛季球队定位球防守全面滑坡,对手19.90%的定位球进攻占比和26.72%的形成射门比重分别排在西甲第6和第5。比赛中甚至有这种不可原谅的巨大漏人:

阵地战防守不行、反击太多、定位球防守也不行,巴萨在防守端等于只有“能靠着频繁夺回球权,来反哺进攻”这么一个优点。他们既无法限制对手射门次数,每2.67分钟净防守时间放给对手一次射门为西甲第7高;也不懂限制对手射门环境,对手每次射门预期进球数高达0.141,为西甲第3高。值得一提的是,本文绝大部分内容写于本轮巴萨比赛开打之前,而就在昨天晚上,巴萨又一次通过后场传球失误,考验了特尔施特根:

客观说,巴萨目前也只能走这个攻强守弱的路子。甚至在进攻端,也只能把路走偏。梅西持球突破频率下滑是意料之中的事,新的持球高手始终没能补进来(登贝莱?),指望德容频繁如昨晚一般持球爆种难度极大,加之又无高中锋引援(传说中的有悖于巴萨价值观?),传切也就必然成了重点依靠对象。打法上极度高压之余,球队现在又没有财力补强后卫线。科曼如此拆东墙补西墙,也多少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。

事实上,巴托梅乌辞职不可能带走任何问题,最多只是中断问题的再生而已。巴萨能维持现在的水准,已经殊为不易了。

PS:在华晨宇占领热搜后,我感到自己的笔名裂开了,我甚至被建议改名为“花花带球奔跑”……其实,花花只是我家的猫……